
和十二年沒見的同學終於見了面,那一剎那似乎沒有想像中的激動,可是也沒有想像中可能出現的陌生與隔閡。沒有客套,沒有試探,沒有說「這些年過得好嗎?」連彼此的工作情況都沒怎麼問。我們到底都聊了些什麼?好像並沒有特別地懷舊,也沒有想要填滿過去十二年的空白,只是自然而然地說起平常的事;聽說加拿大的飲茶比美國的好吃啦、天氣這麼冷妳確定要穿短裙嗎、拜託郭富城超厲害的好不好,等等日常到我幾乎回想不起來的話題。好像只是放了一個很長的暑假,開學第一天又見面的時候;我們好像又變成了高中女生,吱吱喳喳地聊著任何跳進腦海的話題。我們的對話是如此的流暢自然,讓我一度產生了混亂的感覺。
所以我暫停了一下,退後一步聽著妳們的對話,忽然明白了我混亂的原因─是那種久違了的熟悉感,口音、口氣、還有用語。在紐約的這些年,我儘管努力保持與台灣的聯繫,卻無力於過去十年快速的轉變;這江湖,已經不是我的江湖了!不管是電視節目、翻譯文字、新晉作家、網路上的文章,我眼看著自己和家鄉一步步脫節,卻不知道到底在哪一步踏錯了節拍。直到我又再見到妳們,才發現我並不曾走錯了路,只是一直停在原地,而且並不孤單;原來不只文化和歷史觀點,連語氣也有我們那一代獨特而無可取代的的相同記憶。後來話題才逐漸轉到其他同學的現況,我一面驚訝於自己居然馬上能想起某些人的名字和臉孔,一面驚訝於自己對某些記憶的空白;原來我自以為不會忘記的早就雲淡風清,原來我以為在生命中完全沒有重量的竟深藏腦海。少年時期以來我自認強烈的自我主義其實這麼脆弱。不論當初,舊日時光緬懷起來總是美好的。
現在想想,高中時我們其實各自有不同的朋友,專屬於我們三人的小圈圈是在畢業典禮後那次KTV之夜才建立的嗎?還是同時身為異鄉遊子的心情更拉近了我們的距離?我其實很清楚,唱著「永遠」時我流的眼淚不真的是為了MV裡演唱會的激動,而是別的什麼。
我的第一次高中同學會,很輕鬆,很平常,我知道我們都長大了,我們說再見的時候的擁抱比見面時用力得多,我知道,我們短短的二天相聚留給我的比過去十二年的分離都長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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