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2, 2009

味道

在網路上讀了朱天心的「匈牙利的水」,兩個中年男人藉著不同的味道找尋過去點滴的回憶。一家咖啡廳的女店員腋下的氣味讓其中一位老是想起童年時期吃過的咖哩飯,另一位的太太則是瘋狂收集香水,搶在第一時間把新品香水往自己身上灑,好讓老公不管碰上任何其他女人都只能從她們的香水味中想起她。

味道也是一種習慣。小時候進儲藏室,那市全家唯一沒有窗戶的房間,我總是下意識地閉住呼吸,彷彿黑暗中連氣味也不能信任。長大後才發現,其實小小空間裡除了舊家具,麻將桌紙,只堆有一些罐頭、飲料之類,沒有神秘的家族寶藏,也沒有任何特殊味道。在台灣時家裡每次有人從美國回台灣,行李箱一掀開就有一股陰涼的味道迎面而來,我叫那作「美國的味道」,從箱子裡拿出整盒整盒的巧克力,在接下來的幾個禮拜間每次打開時都還隱隱透著那股陰涼。第一次到美國,長途飛行的疲倦也抵不住滿心興奮,耳邊心裡都鬧哄哄地靜不下來,直到進了阿姨家,「美國的味道」靜靜細細地鑽入鼻孔。我沒有在美國的其他地方聞到過相同的味道,原來「美國的味道」其實是「四姨家的味道」。這個味道在我十年後再度來到美國時仍舊靜悄悄地沉在那棟房子裡,我覺得,那像某種帶有甜味的衣物柔軟精加上空盪大房子裡陰涼空氣攪拌而成的氣味。多年後我也在那房子裡住了一陣,卻沒有再聞到了。說起來,從頭到尾也只有我自己察覺到這氣味。

寫著寫著我記起更多與氣味有關的回憶;上教堂的路上有一段被竹籬樹木嚴嚴遮蔽的路口,經過時會聞到豬舍的臭味,雖然我們從來沒在那裡見過或聽到過豬的蹤跡,一直生長在台北的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有豬舍氣味的記憶;高中時忽然在台灣流行起來的榴槤,放學的路上有一家水果攤喜歡把當季水果例如西瓜之類的成堆地擺在門口,某天突然出現了之前我只在新加坡看過的榴槤,我每次經過時都要深深大口吸氣;夏天沒開冷氣的冷氣公車上讓人難以忍受的味道,很久以後妹妹告訴我,我唸高中時每天回家身上都是臭臭的,「甜甜的又有一點大便的味道」,媽媽說那是太陽味,是學生才有,青春加上汗水的味道。

現在的公車都有冷氣了,可是來了美國才發現,在地鐵和公車上搶到座位的人也不見得好。因為坐著的人抬起頭來,正面對著站著的乘客舉起的手後暴露的腋窩。紐約市這個種族大熔爐,有時真讓人覺得公車頂上那些拉槓也太不體貼了。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